「臺日智慧財產權暨生成式AI與著作權議題之工作坊」紀實－人工智慧發展對韓國《著作權法》之挑戰：現況、法規與學術研究焦點之分析

       馮馳博士候選人以「AI發展對韓國著作權法之挑戰」為題，介紹韓國目前於生成式AI與著作權議題上之制度發展與學術討論。其指出，韓國與多數國家相同，現行著作權法仍以保護「人類智力創作」為核心，因此AI技術之快速發展，正逐漸挑戰傳統著作權制度之基本概念。

       其首先介紹韓國著作權法之制度架構，包括《著作權法》、《施行令》與《施行規則》等核心法規，說明韓國目前仍以既有制度因應AI侵權問題，尚未建立專屬AI訓練之例外制度。於與AI相關之重要條文方面，其分析了合理使用（fair use）四要素之判斷，及要求AI須以合法方式取得與瀏覽著作之相關規範。由於韓國目前並無專屬AI訓練例外規定，AI開發者仍須依據既有合理使用原則，個案判斷資料利用行為是否合法。馮博士候選人進一步介紹數起韓國重要著作權案例，包含教育機構未經授權將教材改編為考題之案件，及遊戲公司間因風格、背景音樂與遊戲規則相似而發生之侵權訴訟。藉此些案例，其說明韓國法院目前仍偏向傳統著作權侵害之分析方式，著重於是否存在實質近似性與市場替代效果。

       於學術討論方面，其指出韓國學界目前最關注的兩大問題。第一，合理使用制度是否足以處理AI訓練問題？許多學者認為，生成式AI之運作方式與傳統資料利用有其本質上之不同，單靠既有合理使用分析恐不足以回應實務需求。著作權人若要主張AI生成內容對其作品造成市場衝擊，於舉證上面臨相當之困難，由於資訊取得管道有限，著作權人無從全面掌握AI產製內容之傳播情形，也難以具體證明所受之損害。此外，關於「轉化性使用（transformative use）」之判斷標準，學界亦認為現行規定欠缺足夠細節，主張AI之使用應符合非商業目的，且其使用方式應有別於原始著作之創作目的，如此方能更有效保護著作權人之經濟利益。

       第二，關於AI訓練透明性不足之問題。由於AI開發業者通常不公開其訓練資料來源，著作權人難以確認自己之作品是否有遭到使用，自無從與AI開發者協商授權與補償事宜。著作權人雖於法律上享有要求揭露之相關權利，實際上卻因資訊不對稱而無從行使。對此，學界較主流之看法係應對AI開發業者課予訓練資料揭露義務，惟揭露之具體範圍與方式，目前尚未經立法機關明定，仍有待討論。

       就本研討會中之數議題，馮博士候選人亦表示如下之意見。首先，就聲音權保護範圍之問題，其認為於設計保護機制時，應同時納入充分之例外與限制條款，以兼顧言論自由與表達自由。其特別建議參考美國田納西州《ELVIS法》（Ensuring Likeness Voice and Image Security Act），該法設有明確例外條款，允許於新聞報導、教育用途或政治言論等情形下使用他人聲音；對於聲音相似或以模仿為業之表演者，亦有相應之考量空間。於保護內容方面，其認為應聚焦於公開傳播權的賦予，即私下複製或許尚可接受，惟公開播放、公開演出或未經授權之公開傳播，則應加以禁止。其亦表示，若各國學者能夠攜手合作，參考美國、瑞士及歐洲各國之立法例、判例法與相關思路及討論，欲擬定一份合理、務實、可行之聲音保護制度草案並非遙不可及。

       次之，馮博士候選人補充了日本法律框架可供參考之處。於日本法下，可能遭受商業利益損害之當事人，得請求禁止侵害並請求損害賠償，而無需以聲音或肖像直接涉及之本人為限。易言之，若某位名人之聲音已成為其商業形象之識別標誌，任何未經授權使用該聲音而造成商業識別混淆之行為，均可能損害其所屬經紀公司之商業利益，從而由該公司取得訴訟資格提起法律行動。其認為，韓國業界或許可以從這一路徑獲得啟示。

       復次，針對黃泰然助理教授引用Ted Chiang觀點所提出之「創作即無數選擇之積累」，馮博士候選人回應認為，於AI時代，真正重要之問題已不再是「選擇之數量」，而係選擇背後的意圖與責任。其進一步指出，傳統著作權法之審查重心在於「最終作品」，惟於AI時代此一框架已不再足夠，若不審視人類於創作過程中之實質參與，則根本無從認定著作人之身分。評斷一件作品之關鍵，在於了解創作者形成成果的過程，而非僅視乎最終之輸出結果。

       末以，馮博士候選人亦回應「著作權法能否解決AI侵權問題」之提問，並進一步指出一根本性之制度困境：AI能夠大量學習特定創作者之風格並加以複製，惟風格（style）在現行著作權法下並不受保護。其以日本漫畫家手塚治虫（Tezuka Osamu）為例，該位創作《原子小金剛》之漫畫天才，其獨特之畫風於著作權法上依然不受保護，因為風格屬於「概念（idea）」而非「表達（expression）」。麥可·傑克森（Michael Jackson）之音樂風格、「貓王」艾維斯·普里斯萊（Elvis Presley）之演唱風格，均係如此。美國相關案例亦確立了「風格不受著作權保護」之原則。惟其強調，此正係AI時代下所必須重新審視之核心問題：著作權法之「概念／表達二分法（idea-expression dichotomy）」原則，於此AI時代是否仍然適用？當某位創作者花費多年心血建立個人風格，卻因AI大量模仿而失去工作與收入，應由誰負責補償？其結論係，此複雜問題無從僅仰賴著作權法解決，須綜合運用多種法律工具，方能有效因應生成式AI時代之全面挑戰。

       馮博士候選人最後指出，韓國目前正處於AI法制調整之重要階段。一方面，政府希望推動AI產業發展與科技創新；另一方面，也必須回應創作者對權利保護與透明性之要求。因此，未來韓國很可能朝向建立更具透明度與可預測性之AI著作權制度發展，於創新與保護間取得平衡，同時藉由與各國學界之持續交流，共同累積制度設計之經驗與智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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